方式·视域·资料:历史比拟法与百年方音演化研讨

作者:支建刚(国度社科基金项目“晋冀豫接壤地带晋语儿化的类型及其演化研讨”负责人、天津师范大学国际教育交换学院副教授)

历史比拟法是研讨语言和方言历史演化的主要方式。如果从18世纪下半叶算起,历史比拟法在语言学上的利用已有200多年。20世纪初,中国学者引入此法,使其在汉语通语和方言历史研讨方面施展作用。从研讨视域来看,该方式既可运用于宏观标准的上古汉语构拟,又可运用于中观标准的中古《切韵》《广韵》音系的探讨,还可运用于微观标准的近现代方音历史演变对照,具有辽阔的利用空间。

百年方音演化研讨将成为大势所趋

明清以降,随着来华传教士的增多,呈现了很多双语字词典和方言词典,例如19世纪的《上海方言词汇集》《宁波方言字语汇解》《西蜀方言》《英粤词典》《客英词典》等。1910年,瑞典汉学家高本汉开启了现代汉语方言调查的大幕。为完成《中国音韵学研讨》,他调查或审核了24种汉语方言。1927年,赵元任和助教杨时逢调查了吴语33个方言点,由此写成了《现代吴语的研讨》,被誉为“现代汉语方言学真正兴起的标记”。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学者们陆续调查了关中、湖南、湖北、云南、四川等处所言,以这些资料为基本相继出版了《关中方声调查报告》《湖北方言调查报告》《湖南方言调查报告》《云南方言调查报告》和《四川方言调查报告》等。这些结果为今日语言学界积聚了百年左右的大批方言语料,目前已渐成关注和研讨热门。可以想象,未来一二十年,运用历史比拟法进行百年左右的方音演化研讨将会成为一大趋势。在这股研讨潮流下,我们将会明确感受到微观视域中历史比拟法的科学意义和精确价值。

百年方音演化研讨首在语料性质考辨

宏观和中观标准的汉语演化研讨,其目的在于搭建语言演化的宏观脉络和主体框架。客观讲,不少研讨结论是以一些零散的、隐约的甚至偶然的资料为基本的,对资料性质没有或无法正确把握。但是,微观视域中百年左右的方音演化研讨不应止步于此。百年前,法国语言学家梅耶就曾指出:“要使历史语言学得到提高……必需经常使察看更加精密。”现在,我们面对百年左右的大批语料时,尤其应当注意“新的精密的研讨之必要性”。历史比拟法越精密,其研讨成果能力越科学。具体来说,须要注意以下几点。

第一,前人所说地点与今人调查地点是否完整一致?比如,110年前高本汉调查过豫北怀庆方言,但是我们发明高氏记载的知庄章、日母等字的读音有可疑之处。就知庄章组字的声母而言,自范照藜1799年编辑的《乡音正误》,到张天堡《湖泊方言研讨》所说的80多年前的老方言,再到张启焕等《河南方言研讨》所载半世纪前的读音,直至我们2011年调查的沁阳城区方音,记载的都是知庄章合一读作舌尖前音声母,唯独高本汉1911年的记音为知二庄读舌尖前音声母、知三章读舌尖后音声母。显然,在200多年间产生这种重复的变化,没有足够的时光,也找不到相应的条件。联合马悦然《我的老师高本汉:一位学者的肖像》所记时光线和我们多个方言点的调查来看,高本汉有可能是在洛阳找了一个沁阳人进行的调查,这个沁阳人不是来自当时的沁阳城区而是某乡镇。这种情形不易被发明,须要深刻研讨后能力鉴别出来。

第二,前人记载的资料是否是其亲身实地调查的成果?高本汉《中国音韵学研讨》中记载了温州、扬州、汉口、兰州、四川方言的很多字音,但实际上他没有实地调查过。比如兰州,马悦然在《我的老师高本汉:一位学者的肖像》中说:“很可能是借助他在太原时雇用的帮手调查的”;再如四川,马悦然在《另一种乡愁》中明确说过:“高本汉没有去过四川。我大学毕业,得到了一项美国奖学金之后,高本汉必定要我到四川去调查方言。”高本汉调查和搜集了大批的汉语方言资料,其目标在于应用这些资料解释《广韵》反切所反应的中古音类,给这些音类构拟和填补音值。在当时的情形下,借用他人的资料或找他人代为调查,以完成构拟和解释中古音系这个中观标准的音韵学研讨,是可以接收的。但是,这些二手资料出自谁人之手?到底来自城区还是乡镇?今天的方言学者在探讨百年来的方音变化时,须要秉持更为审慎、更为精确的态度。

第三,如何对待前人异地调查的新派方言资料?自赵元任《现代吴语的研讨》开端,汉语方言调查树立起了比拟规范的模式,相干调查信息的记载也日趋全面,但依然存在一些问题。例如在异地找年青人进行调查,驻扎在某个高中或大学,远比去不同发音人的诞生地要便利高效。但其弊病也很显明,比如:在异地找发音人时可选对象有限,缺乏全面了解各种差别的条件;年青人的文白异读保存较少,容易遗漏白读层的部分声韵调,造成音系不完全;年青人身处异地,易受外界影响,有些语言现象是临时借用,有些则是不知不觉的变异,而这些对于异地调查者而言则无从辨别;等等。《现代吴语的研讨》大部分调查的是青年学生,在33个方言点中有15个是异地调查的,例如诸暨、金华等。当时的调查者受时期所限,但今天的研讨者应对此持有更苏醒稳重的研讨态度。

从调查方式的发展看语料性质问题

方言资料的性质与调查观念的改变和调查规范的形成有着亲密关系。首先,调查观念的改变是随着调查的深刻而逐步实现的。历史比拟法发生之前,很多语言学喜好者常常托人搜集语料。例如,俄国伽德邻女皇为编辑《全球语言的比拟词汇》,曾托美国总统华盛顿把词表寄给各地的将军,为其搜集美洲的语言和方言资料。19世纪下半叶,欧洲语言学家多采取通讯问卷的方法进行调查。进入20世纪,美国语言学家首创了亲身实地调查的风尚,但异地调查依然广被采取。高本汉《中国音韵学研讨》、赵元任《现代吴语的研讨》就是两种方法并行的产物。再往后,随着专业调查的精细化,才固定为实地调查的规范做法。其次,调查规范的形成须要很长时光的探索和积聚。现代汉语方言的调查,要求全面记载被调查人的各项信息,包含姓名、年龄、籍贯(省县乡村)、职业、教育水平、幼年语言环境、成长阅历等。但是百年前,传教士的方言词典、高本汉的《中国音韵学研讨》等往往只提到某地,具体是何乡何镇无从考核,发音人信息更是几无体现。基于这种资料的百年历史演化研讨,就可能呈现一些无法精确对照的问题,存在一些无法解释的现象。1928年《现代吴语的研讨》的出版,对方言调查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但该书对发音人的年龄尚无明确要求,后来《云南方言调查报告》对此有所改良,以为:“年龄长一点的人……反而能坚持他们的纯洁的本乡语言”。对于文献资料存在可疑的情形,既要从学术发展史的角度来加以对待,对前人不求全责怪;也要采用必要的方法方式辨析资料的性质,补充和修订文献的不足。

百年方音演化研讨可资参考的范式

百年方音演化研讨,于“古”首在全面考辨百年前的语料性质,于今重在全面细密地调查语料,而后再应用历史比拟法进行具体的音变剖析。目前,“方言调查基建工作”已初步完成,未来调查和研讨的方向势必趋向精密化。这时候,讲究普遍密集布点的地理语言学式的调查就有了用武之地,因为“精密”是它的一个主要基因,这与微观视域中历史比拟法精密、精确、精细的价值寻求非常契合。面对百年前语料性质可疑的情形时,可以采用历史比拟法与地理语言学相联合的方法进行调查研讨,采取“1个县城+多个乡镇村”的设点方法,将百年前后的比拟研讨放在“(古)点+(今)面”的维度进行,这比“点对点”的对照更严谨、全面、科学。总之,微观视域察看音变的微观进程,而解释微观进程须要精密的田野调查。如此,能力构建出正确威望的百年方音发展脉络,进而为建设具有汉语特点和新时期特性的历史比拟理论贡献中国智慧,为繁华中国学术、推进社会主义语言文化事业助力。

《光亮日报》( 2020年12月30日 12版)